春風啊親吻長久的夜
關燈
小
中
大
秦頌栾半夢半醒聽到特定鈴聲在響,先摸到床頭燈開關,順着往上摸到屏幕,接通了來電。
何其清撥通了又後悔,聽到他問“怎麽了”,尴尬得原地轉了兩圈,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
秦頌栾聽她沉默,撐着身子坐起來:“你怎麽了?說話。”
該怎麽說,難道說剛才我血緣上的親爹想用我親哥的柔弱可憐,喚起我對家庭的眷戀,反而惡心到我了。
“沒事,撥錯了。不好意思啊。”她想結束對話。
他連名帶姓叫她:“何其清。”
何其清支支吾吾:“真沒事,我撥錯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秦頌栾揉了揉肩頸,反問,“你現在聲音很像江月白搞砸了任務的聲音。”
她斟酌着描述心情:“嗯……就是有事想不通,稍微有點困惑。”
秦頌栾一針見血:“是困惑還是難過?”
“哎哎別說這麽直白啊。”
他突兀地問:“想喝酒麽?”
“啊?還行,可以喝點。”
“我家樓下有超市,你來的時候帶兩個下酒菜。”秦頌栾說完就把電話挂了。
何其清幾經猶豫,還是拎着兩袋零食敲開了秦頌栾的門。他一開門沒讓她往裏走:“手伸出來。”
她把零食遞過去。
秦頌栾看起來有點想翻白眼:“你的手,錄指紋。”
她又把手縮回去:“啊?這不好吧?”
“我不想每次都過來開門。”他握着她食指摁在門鎖感應區,“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?”
何其清很不想承認她聽到秦頌栾聲音的那一刻就平靜了,仿佛從光怪陸離的世界抽身出來,回到了真實的生活裏。
秦頌栾錄完指紋帶她去陽臺坐下,玻璃桌上有醒好的酒。他一包包把她買的零食拿出來,擺在酒杯旁邊。
何其清沒想好怎麽開口,小口小口啜着酒,秦頌栾也不問。
他半小時前還在睡覺,深灰色睡衣沒換,披了件黑色的薄外套。衣擺被風吹起來,緊貼腰側又落回半空。
何其清吃空了兩包零食,酒才喝了半杯:“你有兄弟姐妹嗎?”
秦頌栾倒酒的手不停:“有個妹妹。”
“你們感情怎麽樣?”她托着腮看他。
秦頌栾臉上浮現肉眼可見的疑惑,碰上她真誠的眼神,還是回答了:“她被我爸媽慣壞了,有點天真驕縱,但本心還好,沒有給我惹很多麻煩。”
他說着想起他妹的戀人,一陣頭疼:“她最近談的戀人我不太喜歡,她一頭紮進去怎麽都拽不出來。”
何其清追問:“所以?”
秦頌栾碰了碰她的酒杯:“是正常的親情關系。”
“是嗎?”何其清眼角一彎,看向天邊明月,“我知道了。”
秦頌栾對何其清的檔案有印象,她是單親家庭、獨生女,沒有太多親戚,人際關系網很簡單。
她為什麽會突然有這樣的疑問?他想接着問,話語卻在嘴邊停住了。
何其清微仰着頭看向彎月,銀白光輝從她眉骨墜落,流過眼尾,沿着臉頰往下。她眼睫長久地停住不動,慢慢眼酸了,眼角聚起一點若有似無的水光。
秦頌栾默默把抽紙往她那邊推。
何其清回頭看了一眼,笑起來:“我沒哭啊。”
“你的臉色比哭還難看。”秦頌栾抿了口酒,“不想說就不說。”
空氣寂靜,月也沉默,何其清一杯接一杯地喝酒。他一會兒沒攔着,酒已經下去了大半瓶。
何其清還要再倒,他握住酒瓶:“你別再喝了,醉了我不負責送你回學校。”
何其清笑着看他,臉頰紅紅的,光線在她眼裏跳躍:“我沒醉,我很清醒。你困了回去睡吧,我喝完就走。”
秦頌栾蹙着眉頭:“何其清!”
“在呢,監察長。”她拖長尾音叫他,明顯已有醉意。
葉片繁茂的楊柳枝低低垂落湖邊,在湖水裏點起一圈漣漪。
秦頌栾繼而握住她手腕:“別喝了,去沙發上躺着。”
“不。”她不肯動,“我還有一點難過,喝完就好了。”
“你為什麽難過?”秦頌栾已經站起身,聞言又彎腰湊近她,盯着她明亮又迷離的眼神。
她喝醉了,柑橘調的信息素活躍起來,像橘子味的氣泡酒。
她緩緩思考片刻:“這個不能說……不是什麽大事,不會影響你的。”
她面色酡紅,看似清明實則醉得不知今夕何年,怔怔看着他說你好好看,簡直前言不搭後語。
秦頌栾不讓她繼續喝了,強行拿走酒瓶放到角落裏,攥着她手腕把她推到沙發上:“睡覺。”
“哦。”新晉醉鬼還挺聽話,規規矩矩躺在沙發上。
秦頌栾抱了兩床薄被展開蓋在她身上,掖好被角一轉身,小指被何其清勾住了。
她醉意朦胧,勾着他小指摩挲幾下又松開,手軟軟地垂落。
“這點酒量還說自己沒醉。”秦頌栾有些話想問她,可看她醉成這樣,就算把真心話問出來了也沒什麽意思。
他回了卧室睡覺,在絲絲縷縷的柑橘香裏安穩睡着,難得一夜無夢好眠。
-
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
“叮鈴鈴——”
陽光照在臉上,何其清翻了個身避開光亮,鈴聲又響起來,大有你不接通我不罷休的架勢。
“喂,誰啊?”她昨晚酒喝多了,嗓音沙啞惺忪。
“我的天你聲音怎麽回事?昨晚夜不歸宿乾什麽去了?”齊齊連珠似炮地輸出,“不管你是不是在溫柔鄉裏,現在立刻趕來上課,今天要點名你忘了嗎!”
何其清困得不行:“記我曠課吧。”
齊齊冷靜道:“教授說今天不到的人期末直接扣三十分。”
何其清一個激靈坐起來:“什麽?!”
齊齊低頭看表:“還有半個小時,加油姐妹。”
何其清倉皇翻身下地,手忙腳亂沖進衛生間,看到異于宿舍的擺設才清醒了。
她昨晚睡在秦頌栾這裏了。
還能有更混亂緊張的場面嗎?
盥洗臺邊有擺好的一次性牙刷牙杯,牙膏也擠好了。她匆匆刷牙洗臉,又抓了抓頭發讓自己看起來不像炸毛獅子。
她從衛生間出來,秦頌栾正往外端蒸好的點心:“吃早餐嗎?”
他太自然,何其清反而臉色騰地一紅,擺擺手:“不了不了,早課要點名我得趕緊回去。”
秦頌栾笑了聲,指指陽臺:“那你趕緊,再過一會兒樓下就堵起來了。”
十萬火急的關頭何其清在門口躊躇了,慢吞吞轉回身說:“昨晚謝謝你啊,我沒做什麽奇怪的事吧?”
秦頌栾似乎心情挺好,含笑看着她:“什麽奇怪的事?”
何其清松了口氣:“沒有就好。我先走了。”
她一路緊趕慢趕,踩着鈴聲溜進教室後排,在齊齊的低聲招呼裏坐到她身邊。
齊齊随便丢了本書給她,方便她擺桌子上裝裝樣子,以手掩面小聲說:“昨晚哪兒去了?”
何其清同樣壓低聲音:“去朋友家喝酒了。”
齊齊飽含深意看着她,臉上明晃晃寫着“你這個朋友是不是叫秦頌栾”。
“天地良心,只是喝酒。”她豎起三根手指,“我發誓。”
“我什麽都沒說呢,你慌什麽。”齊齊笑她,“再說了你們都是單身,發生點什麽也很正常。”
“……停停停,上課好嗎。”
何其清人是醒了魂還沒醒,懸着的心一點完名就徹底放下了,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節課。
下課鈴一響她滿血複活,跟着人潮往外走,教授隔着大半個教室叫她:“何其清,你過來一下。”
齊齊低聲說祝你好運。
她走到講臺邊,兩手空空心裏打鼓。老教授扶了扶眼鏡,并未察覺得意學生宿醉歸來,指指第一排靠窗的人:
“那是我已經畢業的學生,今天來看我。你之前想寫的那個方向她也做過,你有問題可以問她。”
何其清看向窗邊,眼皮一跳:“是你?”
頂着恩師的目光,衛定韻勉強維持體面派頭,皮笑肉不笑:“你好啊學妹,我是衛定韻。”
兩人握手的勁兒堪比拔河。
“你好衛學姐,請多指教。”何其清咬牙切齒抽回手,在教授和藹注視下交換聯系方式,随即火速逃之夭夭。
當務之急是找個早餐鋪子吃一頓,宿醉醒來不吃東西太難受了。
“老板,一籠牛肉小籠包一碗海帶湯。”
“好嘞馬上來。”
海帶湯是牛骨熬的湯底,一口下去鮮香滾燙,何其清邊喝湯邊吃小籠包,無比惬意。
秦頌栾連發兩條消息過來。
“你昨晚喝太多了,記得喝醒酒湯。”
“不要喝濃茶。”
“知道了,謝謝。”她繼續問,“這周我請你吃個飯吧?昨晚麻煩你了。”
語氣端正客氣,好像昨晚喝多了拽着他手不放的人不是她一樣。秦頌栾看了這條消息,把手機倒扣在桌上,不輕不重一聲。
正在彙報的高級調查員登時停住:“監察長,哪裏有問題嗎?”
“沒有,你繼續。”
散了會江月白和他前後腳離開會議室,跟上去問:“好久沒聽到何其清的消息了,你和她最近怎麽樣?”
秦頌栾步伐不停:“就那樣。”
不對勁,江月白覺得很不對勁:“你們鬧矛盾了?”
秦頌栾走進辦公室,把江月白攔在門外:“沒有。”
江月白苦口婆心很想看熱鬧:“有問題要解決問題,你脾氣又差,別給人家擺臉色看。”
秦頌栾:“我們只是合作關系。”
江月白啧啧兩聲:“那你冷着個臉乾什麽。”
秦頌栾靜靜看着他,他心頭一跳後退幾步:“我還有事要處理——”
“任務報告提前到這周交。”秦頌栾在他身後說。
江月白:“……”
何其清等到下午沒見秦頌栾回複,又發了個問號過去,對方惜字如金地說:“時間?”
怎麽心情不好的樣子……何其清歸咎于工作惹他心煩了,沒在意:“看你方便。”
秦頌栾:“那就明天中午,地點你定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